难忘老支书

老支书,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共产党员,一名生活在农村的支部书记。不是名人,也不是权贵,却让百姓打心眼里敬佩。

如今四十六年过去了,每当人们提起他时,依然是眼含着热泪,哽咽不止,难掩一脸的激动与不舍。他离去时壮观的感人场面历历在目,犹如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明朗。

那一年的金秋十月,庄稼地里到处都是黄灿灿的,放眼望去一片丰收的景象。父老乡亲们却顾不得收割地里的庄稼,齐聚在一个农家小院里。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,异常的安静,似乎能够听得见自己的呼吸。

无论男女老少,手臂上都缠着黑布,胸前佩戴着一朵小白花。那是从自己黑色衣物上撕扯下来的,小白花也是用白纸裁成长条,卷成小小花朵的形状。

物质匮乏的年代,也没能阻挡住人们对老支书表达哀思的心意。没有人顾得上去擦拭那满怀悲痛的脸上,流下的一颗颗阴郁的泪滴,任由它默默地流淌,他们静静地站立着,一动也不动,犹如一尊尊笔直的雕像。

“我的儿啊,你怎么就走了呢!”

老太太苍老的声音,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。随后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“呜呜呜”!哭的声嘶力竭,令在场的人听得心如刀割。

虽然大家只闻其声还未见其人,也能听得出发自肺腑的哭喊声来自孤寡老人赵奶奶。她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、一步一挪般艰难地走进了小院。

这位行走不便的老人,是一位苦命的小脚老太太,年轻时丈夫因病去世,留下一个傻儿子相依为命。傻儿子只知道吃喝玩乐,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理。不关心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,也不担心房子漏不漏雨,更不会根据天气的冷暖增减衣服。经常不回家,有时几天都见不到人影,心里没有任何牵挂的他,真正的做到了随遇而安。

一个初冬的早晨,傻儿子被邻村的人发现溺亡在河里,是老支书带领村里的人们给傻儿子料理了后事。

赵奶奶总是哭,常年没有个笑模样,导致眼神一天不如一天,从而落下眼疾,不怎么出门了。家里的活干不了,地里的活也干不动。从此以后,春种秋收的田埂上,头疼脑热的炕头边,总少不了老支书的身影。每逢年节便接到家中一起欢度,就怕老人孤独酸楚。老支书任劳任怨地付出,几十年如一日,不仅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这位孤苦无依的老人,更从精神上不断地开导,帮助她尽快走出心理阴影。

送别的小院里,又传来了一声声“叔叔”的哭叫……

一位二十几岁的男子从几十里外的乡里赶回来了,他是老刘家二小子,跪在老支书的遗像前,一口一个“叔叔”喊的声泪俱下。他怎么也不能够忘记,工作是老支书把分配给自己儿子的指标转让给了他。

那一年,村里可以选出一名各个方面都合适的进步青年到乡里去工作,乡里领导更是明确指出可以让他符合条件的儿子领取这个名额。即使没有这个指示,老支书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权力,名正言顺地为儿子争取,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亲生儿子偏偏被越过,这个几乎改变农村人一辈子命运的指标,竟硬生生的“砸”在了老刘家二小子的头上,这幸福来的太突然,老刘家的人难以相信这是真的,这样的好事怎么就给了二小子,脑子里满是疑惑!

老刘家思想觉悟低,平时也不响应村里的号召,更是不愿意配合老支书的工作,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份。这样想的还有老支书的儿子,他更是一万个想不通,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
老支书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:“他的家庭做事确实不积极,二小子人品好,符合条件就行了,况且年龄比你大些,有个工作以后好找个媳妇。”儿子知道,这符合父亲一贯的为人处世风格,只有闷闷不乐的份,也不多说什么。

从那以后,老刘家的人从老到少,都变得积极向上了,也愿意助人为乐了,更是懂得感恩了。二小子每次回家来,都先到老支书家报个平安、汇报工作……

老支书也并非寻常的老支书,他的为人处世风格,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。他小小年纪便离开家乡参军,参加过大大小小很多个战役,也担任过重要的职务,终于全国解放了,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。

本应该继续留在部队的他,没有享用曾经的赫赫战功,而是果断做出回乡的抉择。无论领导怎样挽留,他用那个年代特有的觉悟,一再坚持“在哪里都一样干革命!”

就这样含着眼泪离开深爱的部队,告别亲密无间的战友,奔向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。

多年戎马生涯的他,只带回来一个随身的包包。一个人从村口走到家,父老乡亲们知道他回来了,有的笑逐颜开,有的窃窃私语……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
老支书也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对乡亲们说:“我回来了,以后在家种地,奉养爹娘,为人民服务。”

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

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到无限的为乡亲们服务之中:向村民宣传政策、协调大小事务、尽心尽力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……

没有人知道他曾在枪林弹雨中身负过重伤,也没有人知道他曾在命悬一线时机智地完成党交给的任务,更没有人知道他身患肺癌,曾多次疼痛难忍仍然坚持在工作岗位上……

积劳成疾的他倒下了,倒在了他深爱着的那片土地上,永远驻留在他深爱着的人民心里…… 秋风起,叶飘零,丰收的季节,乡亲们又一次思念起了默默奉献的老支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