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有台压面机

我家有台手摇式压面机,几十年了,它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。我每次用时,都会想起过往的岁月,我不富裕时,用它压一碗手擀面,觉得它是人间最美的食物;生活好转,我压一碗面,觉得它的味道依然如故,并未因生活的改变而稍有逊色。

大约三十年前,我在鸡西,有一次去三表哥家吃饭,他说:“听说你爱吃面条,我给你做一碗手擀面吧,它比挂面好吃。”说完,拿出一台小手摇压面机,在案板上“刷刷”压开了。那是我头一次见到这小玩意儿,觉得它太神奇了。三哥做的是打卤面,面条质感强烈,吃着滑溜溜的,那是我今生吃到的最好的面条了。我嘴笨,只是闷头吃,好吃得我都不知用什么语言表达了。三哥问:“面条好吃不?我说:“好吃,实在是好吃,没有比它再好吃的了,它咋那么好吃呢?”三哥问:”这台压面机你喜欢不?喜欢送给你。”我说:“肯定喜欢啊,不过我不要你的,我自己买一台;在哪买的啊?”三哥说:“这里没有卖的呀。它看着不起眼儿,这可是俄罗斯货,我还是在绥芬河买的呢。等我再跑绥芬河给你买一台。”三哥是鸡西铁路客运蒸气机司机,他有时跑牡丹江,有时跑绥芬河。

一个月后,小压面机买回来了。我给三哥钱,三哥说:“我要你啥钱啊?我平时卖根雕的钱还花不完呢,对了,上次卖的那个《岁月如歌》根雕卖一万元,名字还是你给起的呢。”三哥业余时间搞根雕,我还上山帮他挖过树根呢。

有了小压面机,不再买挂面吃,挂面与手擀面一比,一个天上一个地上。回鹤岗后,我把它带了回来,我不光自家经常压手擀面吃,每当有客人来,我也会用手擀面招待,谁吃谁问我小压面机在哪买的,也想买一台。这下不得了,谁求我我就求三哥:“再给邮一台来吧,大家都喜欢小压面机呢。”

小压面机这一用就是三十几年,它还挺结实,干用不坏。后来听说有的挂面里加硼砂,硼砂不硼砂让它加去,我早不吃挂面了。我又听说面粉里加鸡蛋更好吃,叫鸡蛋面,听着就高级,上档次;这还不容易?往面粉里打两个鸡蛋不就行了吗?鸡蛋面和好了,颜色黄乎乎的,还挺好看。我想我可以吃鸡蛋面了,面条压出来了,放水里煮熟捞进碗里,金黄金黄、颤颤巍巍的,浇上卤一尝,坏了,面条梆梆硬,嚼着费劲。不对呀,大名鼎鼎的鸡蛋面会是这样?是不是面和硬了?和软点试试,山不转水转,水不转人转,我煎两个鸡蛋,或者煮两个合包蛋放面里,不就成鸡蛋面了吗?原来道理在这呢。

后来,我在别人家见过小电动压面机,但我还是喜欢这台手摇式的。三十年间,小压面机不知帮我压了多少手擀面,我已压出经验来了,每次和面,都会和一大块儿,醒好揉透,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冻起来,每次吃时提前拿出来解冻,然后再压;这样,省去每次和面、醒面、揉面的麻烦,可以算是一个小窍门。

从前的我日子过得动荡,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不停地搬迁,很多东西都遗失殆尽,只有这台小压面机,一直伴随着我。压一碗手擀面,它胜过千言万语,给我以最大的安慰。小压面机,是我的精神守候,是我的快乐源泉。哦,对了,它是三哥用蒸汽机给我带回来的,它来自遥远的俄罗斯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