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期,在网上看到一篇同龄人写的1984年高考的往事,下面竟有千人留言,一文激起千重浪。把我们这代人带回那个决定人生命运的1984年的夏天。往事如昨,清晰如昨。
1984年全国大中专招生48万,那一年高考的适龄人口为2670万(以1965年出生人口计),考取比例仅为1.8%。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。那时国家很不富裕,考试资源匮乏到不能让所有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,高考之前各省要组织预考,只有通过预考的学生才能参加正式高考。幸运的是,省重点校的毕业生不用预考,那时鹤岗一中是我市唯一的省重点,我们可以直接参加高考。
高考在7月7日,那天降大雨,从家到考场要步行50分钟,由于家里没有雨伞,就披件雨衣。等到了考场已全身湿透,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,温和地说,入座吧!第一科考语文,我还算强项,高考前我的作文常被老师当做范文,在各班传读,发挥属于正常。考试完要步行回家吃饭,母亲给我做的炒鸡蛋,那香喷喷的味道让我终生难忘。下午还要步行50分钟去考化学,也没有太大起伏。
第二天上午考数学,我有十足的把握,在强手如林的同学中,初高中我当了六年数学课代表,模拟考试数学成绩都名列前茅。前20分为填空题,轻松愉快。再20分简单计算加选择题,对我来说也没难度。立体几何的10分题,竟然是课本的习题,没做任何改动,当时做题时,我都产生怀疑,数学不会这么简单吧?然后是后面的大题,难度陡然加大,所有题型一概陌生,每道题都没有思路,多年来熟记的公式、定理乱哄哄的涌入脑海,分不清个数。人就像喝醉酒,晕晕乎乎,这就是老师说的“晕场”,高考大忌。当我稀里糊涂交完卷走出考场,心如槁木,万念俱灰。本想用数学提提高考分,可却考成这般光景。回家吃饭时,味同嚼蜡,情绪低落到极点。母亲看在眼里,却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为我盛饭。但在母亲的眼神里我分明读懂了信任和期待,她相信她的儿子。下午考试,母亲反常地把我送到门外,还是没有说话。我向母亲点点头,转身走向考场。
一个多月后,当同学把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我家时,母亲执意要给同学去买糖,当母亲转身时,我清楚的看到母亲的泪水。
过了许多年,才知道1984的高考数学题,到目前为止,是史上最难的。120分满分,全国平均分(当时全国高考一张卷)仅为26分,北京竟为可怜的17分。据说,当年世界教科文组织要评估各国的数学教育质量,才有了奥数般的高考题。我记得当时考完数学走出考场后,有嚎啕大哭的、有掰折眼镜腿的、多数像我一样好似提线木偶。当年出数学题的考官们,真把参加1984年(理科)高考的学子们折磨得不轻。
时光荏苒,42年过去。母亲也离开我六年了,人生已没有来处,只剩归途。参加1984年高考的同学们大多数退休了。当年一中校参加高考的四个班220多考生,几乎没有落榜的,没考上的也通过复读考上较为理想大学。那时社会人才非常匮乏,即使没考上学,也被公安、税务、工商、银行“招干”去了,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。由于他们参加工作早,带薪上成人大学,文凭不比我们低,提职不比我们晚,退休工龄却比我们长。想到还有绝大多数没能升学的学子,他们和我们一样,承受了几乎所有的社会变革,也承担了社会变革的责任,只是他们更难一些,但又何尝不是时代的骄傲呢?正象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里的歌词,“亲爱的朋友们,让我们自豪地举起杯,挺胸膛、笑扬眉,光荣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”。
但我对高考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却是母亲信任与期待的目光,她已伴我半生,终将伴我一生。